0567拉斯维加斯

宇宙空洞中的爆炸:空洞中暂现源的研究

王锁 · 张彬彬 · Rubén GarcíaBenito

南京大学 · 安达卢西亚天体物理研究所

发表于 天体物理学报

ApJ 997,121 (2026)

想象一下,你身处宇宙中最空旷的地方。这里没有璀璨的星群,没有拥挤的星系团,这的星系密度远低于宇宙平均水平,只有少量分散分布的星系,被巨大的黑暗包围。这里被称为宇宙空洞。最近,南京大学张彬彬教授团队联合国内外研究人员,对空洞中的星系里的暂现源样本进行了一次系统性的“人口普查”。他们发现,这些空洞内的暂现源,其平均年龄与宇宙其他地方的同类存在差异。这项研究为我们理解星系的演化和恒星的宿命,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

 

宇宙的大尺度结构非均匀的宇宙网

宇宙中的物质并非均匀分布。如果我们绘制一张宇宙地图,会发现星系喜欢扎堆,形成巨大的纤维状结构,像一张无边的蜘蛛网。而被这张“网”围起来的,则是巨大而空旷的区域——宇宙空洞。它们占据了宇宙约70%-80%的体积,但其中包含的质量占比仅约为10%-15%。

宇宙空洞星系Void Galaxy是宇宙中的"隐士"。它们中的大多数确实形单影只,或仅与极少数星系松散相伴(如稀疏的双星系或三重星系),所处的局域环境密度较低,邻近天体的扰动相对较弱正因如此,它们是天然的“实验室”, 为理解星系在物质交换速率极低的环境下如何演化提供了独特窗口

 

演化延迟的星系:空洞星系有何不同?

研究团队利用了斯隆数字巡天(SDSS)的数据,在距离地球约6700万至6.7亿光年的范围内,精确识别出了近2.6万个位于空洞内的星系,并与那些生活在拥挤环境中的“同胞”(约7.9万个)进行对比。

结果发现,空洞星系是一群名副其实的演化缓慢的星系

更处于演化早期星系演化慢,每单位恒星质量的恒星形成率(sSFR)是宇宙网上星系的两倍多。

更轻:它们的平均质量较小,大约是宇宙网上星系的四分之一。


图1: 包含GRB 080121的赤纬切片图,显示了空洞内/外星系与超新星的分布。



空洞中的暂现源:在空洞中的大质量恒星死亡以及双致密星并合

恒星生命终结时的剧烈闪光以及死亡后星骸碰撞的余晖(称之为暂现源,包括超新星、伽马射线暴、快速射电暴等与其出生时的质量和环境密切相关。那么,这些演化慢的空洞星系,它们孕育的暂现源会呈现出怎样的特点呢?

为了回答这个问题,团队将目光投向了历史上数千个已记录的宇宙爆炸事件。他们将超新星、伽马射线暴(GRB)和快速射电暴(FRB)的坐标与空洞星系的位置进行匹配,最终得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结论:

1. 大质量恒星死亡的比例:空洞星系中,核心坍缩超新星占所有超新星事件的比例高达57%,远高于高密度区域的40%。这表明,空洞星系中超新星事件的类型构成与高密度区域存在显著差异——核心坍缩型所占比例更高,反映出空洞星系现有恒星族群中,大质量恒星所占的份额更大。

2. Ia型超新星的占比偏低:在空洞星系中,这类由年老恒星引发的爆炸事件明显少于高密度区域。这与空洞星系整体演化节奏慢、历史上积累的恒星数量较少是一致的。

3. 唯一的伽马射线暴:研究团队还发现了一例位于空洞内的短伽马射线暴(GRB 080121)。这种爆发通常被认为是由双中子星/中子星-黑洞碰撞合并引发的,也是产生引力波信号的重要天文来源。它的出现表明,即使在这样荒凉的“孤岛”上,也能上演宇宙中最剧烈的合并事件。

4. 暂时无法确定的快速射电暴: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在本次调查覆盖的宇宙体积内,定位到的三个快速射电暴无一落入宇宙空洞。是否因为我们观测到的样本还不够多?这为未来的研究留下了悬念。


图2: 超新星宿主星系的形态分布图。空洞内的超新星(橙色)更偏爱晚型星系,而空洞外的超新星(蓝色)则在早型星系中比例更高。


科学启示:环境如何左右宇宙万物?

这项研究首次系统地描绘了宇宙最荒凉角落里的恒星“死亡图谱”。它告诉我们,星系的生死不仅取决于其自身的演化,更大尺度的宇宙环境也在其中扮演着重要角色。

 宇宙空洞就像一个演化放缓的环境,因此,空洞星系中超新星事件的类型构成呈现出独特的分布:核心坍缩型所占的比例更高,而Ia型超新星的比例相对较低。这并非因为空洞星系恒星形成更活跃——实际上其整体恒星形成事件率低于高密度区域——而是因为空洞星系演化节奏缓慢,历史上形成的恒星总量较少,因此,需要漫长演化才出现的Ia型超新星,其原材料”(中小质量恒星)的历史积累在空洞星系内的比例也相应更少。

未来,随着更强大的望远镜(如中国空间站工程巡天望远镜CSST)投入使用,科学家们有望捕获更多来自空洞深处的微弱爆炸。届时,我们对星系演化、恒星命运乃至宇宙结构的理解,都将迈入一个全新的时代。

 

论文链接:https://iopscience.iop.org/article/10.3847/1538-4357/ae21e3

本研究得到以下项目资助: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国家 SKA 计划国家自然科学基金中国载人航天工程科学研究基金中央高校基本科研业务费以及江苏省创新创业人才计划。Rubén GarcíaBenito 得到西班牙Severo Ochoa 卓越中心计划项目资助。